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叫阮欢
女朋友@堑涯

[ 无风 | 汞惠同人 ]

反正也没人看…以前写过的,修改了一点点小毛病。








01.

水银灯是在自己最落魄的时候遇到的柿崎惠。

交不起房租最终还是被房东赶走——反正她本身也不是什么招人待见的房客。离家出走好几年了,第一次真正走到了弹尽粮绝的这一刻。偏偏她学美术,烧钱烧得肉疼。现在怎么办,学人家在街头给人画像?流浪汉还是街头画家都不是水银灯想要的选择,于是眼下她只是空背着画板,坐在冬日冷清的长椅上抽烟。烟灰落下烫了手指,她才惊觉,丢下烟头。

这时她居然听到了轻笑声,不免有些恼怒,那个笑声的主人还偏偏在这时坐到她旁边,哼着大概是自己编的什么调子。水银灯想发作,硬生生给忍了下去。没想到对方会先来和自己搭话,很高兴的样子,还说着“天使”这类不知所云的词语。

得了什么病吗?水银灯厌恶地想着。看她一脸病怏怏的样子,没准真是精神有问题。

“天使小姐会画画吗?能不能给我画一张呢?”

得,第一单生意就这么来了。水银灯掐灭烟头,上下打量了女孩几眼。年纪大概和自己差不多,头发没有任何打理过的痕迹,穿得有点单薄。

——她拿得出钱么?

“报酬先谈好?”

“这个啊……”女孩在随身的包里找了起来,极其爽快地递给水银灯一沓纸币,水银灯不用数也知道这钱足够她把寒假剩余的日子过完了。看看面前人的表情,不像玩笑。

水银灯可不知道什么叫昧心,很从容地接了过来,心想画完赶紧跑路就是了。不过既然已经收了人家这么多钱,是得认真一点了。

她站起来。

“去那边的公园,这里没办法画。”

“嗯。天使小姐真的很漂亮哦。”

水银灯哭笑不得。她什么时候就被随便定位成了一个不存在的人物?至少对她来说不存在。

“我说,别那么叫了。”

“但是刚刚在看到你的时候,我觉得你就像天使啊。”

水银灯不答她的话。哪里像?是说这件毫不起眼的黑色羽绒服?还是说我“善良”的气质?算了,何必和一个病人计较;显然她已经自动将女孩界定到了以“病人”这个似乎有点贬义的词代称的群体中了。

找了两个相对的花坛,水银灯让女孩坐到她的对面。女孩拨了拨两侧的长发,用手指将它们梳开。

“这样吗?”

“随便。不碍事怎样都好。”

水银灯将画板支在腿上,也不再说什么开始起稿。这种服务顾客式的肖像画自然是要美化对方的,水银灯还不至于不懂这个道理。于是她努力让画面上的女孩少一点憔悴的神情,看起来果然比真人漂亮。

整幅画完成得不慢,但是由于天冷水银灯的手已经快要冻僵了。将画递给女孩的时候她惊讶于对方的手指竟然不能给自己温暖的感觉——她可是全程把手缩进袖子里的。她也没说什么,转身就想回去续交房租。

“天使小姐,请等一等好吗?”

“说过了我不叫天使。”

“抱歉……请问能给我你的联系方式吗?”

“恕难从命。我不想认识无关紧要的人。”

“只是想着能不能再找你画画……”

水银灯叹了口气,拿过她刚画好的画,在背面用毫无知觉的手草草写下自己的大学名字。无论怎样就凭这点信息她也找不到自己吧,而且还无话可说。

“谢谢——嗯,我叫柿崎惠。”

水银灯最后说了个“哦”,就径直走远了。自己可是敲诈她一大笔钱的骗子啊,为什么要做到这个份上?说起来这个柿崎惠,精神果然不正常吧,居然会给自己那么多钱。不过还好她精神不正常。

冬天真讨厌,双手插进口袋也感觉不到丝毫的温暖啊。


02.

“水银灯,外面有人找你。”

一个月后的水银灯正躺在自己学校的床上吃百奇,一听到有人找她第一反应是那个讨厌的妹妹,于是她吩咐室友:“就说我不在。”

“那人很执着,不知道……”室友迟疑了一下,“精神方面好像有问题。”

水银灯立刻想到那个莫名其妙的柿崎惠。骗钱被发现了?那就更不能出去了。真是的,居然真的能进来吗?自己太高估学校的安保措施了。

“都说了我不在。”

“……她很执着。”

水银灯不怎么有耐心。“这点事情都解决不了吗?”她披上外套,出去见柿崎惠。

果然在门外好好地等着,模样也依然是那个模样。不过见她的神情,好像不是来要钱的。水银灯松了口气。

“又见面了呢,天使小姐。能不能再拜托你为我画像呢?”

“我不是专职给人干这个的。再有,说过好多次了别那么叫我吧。”

“看在我们马上是室友的面子上呢?”柿崎惠出其不意地来了一句。

“哈?”

“我本来就是这所大学的学生啊。”柿崎惠笑了,扬了扬手里的学生证。

水银灯记忆深处的某个角落里有个小人跳出来和她打招呼。她们寝室确是有一个空位,刚入学时倒也是讨论过为什么没有人,后来其他寝室的一个女生为了和自己的闺蜜在一起过来借住,水银灯就把这件事情抛在了脑后。而现在这件事好像不得不被解决。

“你的床位都被人占了。”

“那也没关系。”

水银灯皱眉。总之只是想要画像?这是什么奇怪的收藏癖吗?还是有什么阴谋?如果她突然病发了我怎么交代?两人这时都沉默了,直到水银灯听到屋里有人叫她。

“算了,你先进来吧。”

说是室友其实根本没带行李吧,所以她的话根本就不可信。不过都走到这一步了……

“和上次一样?”

“麻烦了。”

水银灯拢了拢头发,将它们草草地扎成一束,简单准备了一下画具,听到室友低声的议论。

“这人谁啊?随随便便就领进来没问题吗?”

水银灯目光一扫,那两个人就立刻闭嘴了。认识水银灯的人大多都挺怕她的,从长相到性格都不会给人什么甜美的感觉,换句话说,一点都不像天使。不过这些事,水银灯自己心里大概也清楚。

“你看起来还真是够没精神的。”水银灯随口说了一句,看到柿崎惠的嘴角立刻有几分下垂。本来看起来就不是什么乐天派的人,再这样还要我怎么画啊。水银灯忙说:“不不,没有别的意思。”

柿崎惠立刻就笑了起来:“天使还真是温柔的人啊。”

一旁的人听到这轮对话差点去撞墙。

水银灯开始深入刻画细节。因为画过一次所以这次就觉得简单了,只是光线不同而已。依旧是美化了自己的模特几分,这次完成的比上次还要快。

“天使小姐为我签个名吧。”

水银灯就签上了自己的名字。“现在你没什么理由再用这种奇怪的称呼叫我了吧。”

柿崎惠低头看了看她签的名字。“但是水银灯很适合这个称呼。”

水银灯相信是个人都能听出她语气里的不耐烦:“你现在可以走了?”

“我没有住的地方。”

水银灯想发火,不过她忍住了。“我也没有,”她答道,“所以我帮不了你。”

“那和你借一套被可以吗?”

水银灯自然说不会。她有洁癖,甚至讨厌被别人碰触,借床上用品更是不可能的事情,因此她无情地将柿崎惠赶了出去。

有病。

真不想再和她扯上一丝一毫的关系了。

拜托以后不要看到你了好吗。


赶走柿崎惠这个不速之客之后水银灯的心情很是糟糕。已经到了就寝时间,柿崎惠前脚刚走,室友后脚就熄了灯,仿佛是想给水银灯点颜色看看。水银灯当然不是逆来顺受的人,招呼也不打一声就按下开关,这一下由于带了力度,收回胳膊的时候就扫过了下面柜子上的什么东西。

不用等严重老化的灯管亮起水银灯也猜到了她做了什么蠢事,收不住音量地咒骂了一声。那些姑娘们的反应更大,尖叫声顿时此起彼伏。

日光灯这时才迟钝地亮起,其他人的表情也就更丰富多彩。不同颜色的香水洒在地板上,相互融合成诡异香味的河,原本形状蛮精致的瓶子此刻被打成寒酸的碎片,却还亮着锯齿不肯让人小瞧。水银灯站在一边,连拖鞋都没穿,冰凉的液体很快蔓延至脚底,胸腔里火热的怒火也恰巧在这时升起。换作平时本不会有这样多米诺骨牌的效果,只怪她们把自己的香水都拿出来比拼,顺便选一下哪一款才让自己在联谊舞会上勾引到男人。水银灯无处发泄地想着。

“看什么看?我赔你们不行吗?”

“你这人怎么这么不讲理,我看你不顺眼很久了好吗?你赔什么赔,你赔得起吗?就你那家底我们还不知道,都开始卖艺维持生活了,这要是赔这么多香水,还不得去卖身啊?”

水银灯踏着香水就走到刚刚说话的女生面前,揪着她睡裙的吊带就是一巴掌。这一下打得又稳又狠,以至于被打的那个女生根本回不过神来,倒是眼泪开始自动往下掉。

“你刚才的能耐都他妈哪去了?”

水银灯心底也明白自己有多么不讲理,但是她实在扮演不来低三下四的苦情戏主角,不这样破罐子破摔又有什么办法。

僵局并没有保持几秒钟。很快另一个女生就站起来反击回去:“不占理就算了还动手,真把自己当黑社会公主了?我看你也就是因为连维持生活都勉强才故意这样做,以为我们会怕你是吧?以为自己谁啊?”说着也腾地占了起来,“想打架?”话刚放下一个枕头就扔了过来,水银灯随便低了一下头就打了个空。

“打架用枕头的我还真是第一次见,公主。”冷嘲热讽着,水银灯却不打算再和她们纠缠。“无聊。”一低头又看见脚上沾的香水,还是皱眉“啧”了一声。

那女生也感觉到了自己行为的可笑,面子上却过不去,一冲动胆子便也大了,这次抄起一个相框,也不管里面的照片是谁的,抡起胳膊就朝水银灯扔过去。其他人这才如梦初醒般地敷衍了那么几句阻止。她们都是明白人,也不那么冲动,只看戏不说话,心里倒是巴不得水银灯的下场越惨越好,坐收渔翁之利。至于她们损失的香水,不是有人出头讨债吗。只是这一下若是被水银灯结结实实地挨下了非流血不可,她们才选择去阻止一下——脆弱的玻璃板和带尖的金属架,都不是什么适合投掷的东西。

水银灯虽然没有抬头,对这一下倒也是有点预防,猛然闪躲勉强避开了相框,它也就那么顺势砸在了她身后的床架上,玻璃立刻碎掉四下崩散开来。再怎么躲水银灯的胳膊也被划上了一道,她眉头皱得更深,没说什么却听到另一声尖叫。

刚被扇过的那个女生因为过早就穿上了吊带睡裙,刚刚一弯腰玻璃就毫不留情地在她后背上来了血红的一道,立刻就有血珠渗出来。

“啊呀啊呀,可别留疤,要不然怎么穿露背小礼服去外边找男朋友啊。”水银灯半真半假地惋惜着。

姗姗来迟的舍管老师推开门的时候被屋内的一片狼藉吓了一跳。原本观战的那几个人现在倒是活泛,会卖乖得很,添油加醋地描述了一遍刚才的情况,费尽心思让自己所得的利益最大化,还边说边假装无意地瞟瞟水银灯。

水银灯最看不起这种人。

“又不会吃了你们。”

她在心里对自己说,惹了点小麻烦啊。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原本烦躁的情绪此刻突然就平静了下来,有种“万事休矣”的错觉。望着被满屋子的香水味呛到忘记先处理伤员的舍管老师,水银灯甚至弯起了嘴角。

其实早就无所谓了。做好孩子,交好朋友,这种事情早就不是自己的目标了。

没有这些她照样活着。

小时候很害怕孤独,直到现在越受伤却越享受孤独。所以类似这种“集体生活”啊…早一点结束的比较好吧?

水银灯第二天就提交了走读申请。


03.

事实上,水银灯搬离宿舍只是她面子上的选择,校方根本没怎么在乎,倒是同寝的学生有些议论。

“又不是我们让她走的。”

“砸完东西打完人就跑了,有种上课她也别来啊。”

自己是无辜的受害者,对方是不讲理的嫌疑犯。然而水银灯现在听不到这些了。就算她听到,她也不得不承认,她们在某种意义上是对的。她了解自己的性格,恐怕,这辈子是改不了了。

香水其实并不贵。水银灯本来就有周末画室的零工,运气好的话或许某家讲究环境布置的咖啡厅会买她的画,只是现在既要赔偿又要付房租还有材料乱七八糟的钱有一点压力。

水银灯是个很有艺术天分的人,这点毋庸置疑。

但是艺术家的形象似乎总是穷困潦倒的。她走在路上时总是不由自主地就被招租的广告给吸引了——换个便宜一点的地方,哪怕条件差那么一点点?然而她始终没做出什么行动来。

名义上是入了三月,但是寒冷并未消去多少。所以那一刹那水银灯以为自己冻出了幻觉。

“诚求室友。租金免费。年龄18-24岁之间,有一定护理经验,女性优先。有意者请电话联系…”

仔细看了看却发现就是变相地招一个护工,包吃包住不发工资那种的。除了刚入社会的小姑娘和自己,还有人会拨打这个电话吗?随便想想就好像哪里都是阴谋。水银灯为自己现在的境况所不齿,自知做不了这么需要耐心的活,手指动得却比脑子快。

“啊,不好意思啊,房子已经租给另一个姑娘了…不过我这边是套间,还有空余的房间…”一个说话有点慢吞吞的男人说,似乎对有人拨打他的电话有些惊讶。

水银灯想挂电话,无奈问题已经抛了出去:“价钱呢?”

当对方报出一个低得有些不可思议的数字时,水银灯改变了主意,收起语气里总是若有若无的嘲讽感:“我明天去看可以吗?”

骗局。水银灯,你动动脑子,哪有人会招租招得这么便宜。

我什么没见过,骗局又能怎么样。

你别傻了,况且你一向不喜欢合租。

反正是套间,关上门谁也看不着。

就这样一边自我斗争着,一边走向那个天花板有点漏水的出租屋。第三个声音却比谁都大声地从心底堆压着的那些讨厌的经历里钻出来,大声对水银灯咆哮着。

你一定要变成有钱人。

金钱,利益,地位。别人看来是虚荣是炫耀或者是奢靡,对于水银灯来说却是武器。似乎只有它们才能武装起自己的强大,或许一戳就破,但总不至于像现在,连脚步里都是低人一等般的声音。她再表现骄傲,也不得不在这样的冬天为一个更加便宜的房子自己撕掉自己的尊严。


接待水银灯的是一个坐在轮椅上的老奶奶,姓樱井,慈眉善目,头发白成晴天的云。

很久以后水银灯听别人说起,她的小女儿在读大学在外留宿时触电身亡,从那以后她就一直以各种名义免费为这个年纪的女孩提供住宿。只是这些都是以后的事了。现在的水银灯问好如往常一样生硬,只觉得自己捡到了便宜。

“那天接电话的是?”

“啊,是我儿子……总担心我,我根本就不用他担心……姑娘叫什么?”

“水银灯。”

水银灯不喜欢唠家常。她更关心房间。

“东西先放下吧,我先带你看看。”老人熟练地转动轮椅,在前面为水银灯带路,水银灯默默跟上。

没想到是个老人。水银灯蓦然想起了自己过世的长辈。但也只是想起了而已。

房间很宽敞,并且带一个小阳台,配备一切必备的家具,阳台上养着不知是什么名字的绿色植物。水银灯觉得自己该笑一笑,这么做了之后好又觉得自己笑起来应该很难看,但是樱井奶奶看她的目光还是很慈爱。

“真是漂亮的孩子啊……决定住在这里吗?”

“嗯——对了,另一个住在这里的是?”

“啊,她今天白天好像有事不在,不知道晚上能不能回来呢,是个很好相处的人,”樱井奶奶似乎看出了水银灯的不善交际,“不用担心哦。”

没有担心……话到了嘴边却说不出来了。极少被温暖地对待,以致于开始惧怕光。

水银灯没有早上赖床的习惯,老人也醒得很早,两个人一起吃了顿沉默的早餐。粥煮得很腻,水银灯早上没胃口,勺子有一下没一下地搅合着,樱井奶奶倒也不在意。只是没想到在这样阴沉的清晨她碰到了那个餐桌上的第三人,眉目与画纸上的人像重合。

“天使……?”

“你怎么在这里?!”

语气截然不同的两句话。水银灯没什么心情吃饭了,以上学为由匆匆离开,将樱井奶奶的问题甩在耳后。

“你们两个认识?”

“嗯,天使是我一直都很喜欢的人哦。”

水银灯不喜欢这样看上去像是落荒而逃的自己。然而她克制不了无名火一样涌上大脑的烦躁。是因为见到柿崎惠引起的,水银灯敢确定。她觉得自己一辈子都无法喜欢这个人。她用一种可以称得上是诡异的方式叫自己的名字,她莫名其妙地介入自己的生活,更重要的是,水银灯觉得她看起来不正常。没有歧视谁的打算,只是不舒服。事实上,水银灯就算有这种打算,也不会遮掩。

为什么只有讨厌敢大声张扬呢。

水银灯的妹妹曾经这么朝着水银灯大喊。她还记得那时候真红赤着脚站在地上,一贯一优雅自持的大小姐眼睛里是她没见过的东西。只有在回忆起这件事的时候,水银灯才觉得,她们有那么一点点的相似。

然而有些东西水银灯还是改变不了的。比如对于侦探剧的热爱,比如对于红茶和甜点的喜欢。完全不符合她气场的东西,总会恰到好处地提醒她,水银灯,你还有个妹妹。

一个她曾经很喜欢的小大人一样的妹妹。

一个她非常极其以及特别讨厌的端着做作架子的妹妹。

话题突然又拐回讨厌。为什么只有讨厌你敢大声张扬呢。

——水银灯,你干嘛那么讨厌我呢。关于父亲的事错在你自己吧。

——不然你以为呢,我为什么陪你扮了那么多次幼稚的家家酒?

水银灯相信真红没有听懂她的离别赠言。



04.

水银灯一整天都在想如何与柿崎惠和平相处。

对方不像是图便宜而住过来的人,却也不是老人的亲戚。为了堵自己?有点过于自恋了吧——说自己;有点太过自负了吧——说对方。

因此在想不出理由的情况下也只有专心地去解决问题了。

晚上她很早就回来了——还过钱之后,再没说什么地回来。

柿崎惠已经在了,帮忙洗菜。水银灯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应该去帮忙,索性就没去,同时假装没有看见柿崎惠。

以前从她手里得到过好处。但是之后也没必要沟通,尤其是和这个人。

说不出的讨厌。又不仅仅是单纯的讨厌。

以后的每一天水银灯都这么过,虽然会被骚扰——也无非打打招呼罢了,但她还是躲过去了。

“天使不太喜欢我吗?”终于有一天女孩在水银灯的门口堵住她这么问道。水银灯皱了皱眉,看向那个脸上依旧带着病容的女孩。不想让樱井奶奶听见她们的对话,水银灯将柿崎惠拉了进来,很用力地关紧门,将柿崎惠以一种强硬的姿势按在门上。

“我说,别烦我。我没心情陪你玩。”一句话自然是集了不少恶意。

柿崎惠低着头,水银灯看不到她的表情。她用力地绞着垂在胸前的长发,手指上被勒出红痕,突然就有眼泪落在两人之间的地板上。水银灯按住对方肩膀的手松了下来。

柿崎惠抬头时水银灯几乎有些害怕——只是因为那个表情,又不仅仅是因为那个表情。眼泪依旧落着,嘴角却扬了起来,女孩的眼睛里带着疯狂的颜色,看不出悲喜的空洞。水银灯却从她的眼神里读出了太多熟识,这熟识她也是刚刚发现,那是她一辈子都不想再看见的东西。有那么一瞬间,面前这个人不再是她的样子了。

柿崎惠力气突然就大了起来,在水银灯犹疑的一刹那紧紧捉住她的手腕,挺直身子大笑。

“我就知道——所有人都这么想——明明你以前不是——”

水银灯听到这一句想也没想地要去堵住她的嘴。太大声了会被听到——无奈手被紧紧抓住了。她的心跳声越来越大,擂鼓般地,震得头脑麻木。

被这场面吓到了。原本看起来不会害怕的人居然会因为这样的画面吓到。

她直接用嘴堵了柿崎惠的嘴,不算吻的接触,水银灯一狠心咬了对面人的下唇,立刻就有血腥味飘出来。柿崎惠一下子就松开了手,水银灯放开她,先她一秒动,一只手按住她,另一只手捂住她的嘴。

“听着,给我出去——我不管你想干什么——不管你是谁——给我出去——出去!”

水银灯声音有点低沉,最后一句直接哑着嗓子喊出来。她打开门将柿崎惠推出去,反手就锁上房门,手竟然在抖,胸腔上下剧烈地起伏。她靠着门坐在地上,披散的长发看起来竟比柿崎惠再憔悴几分。

她是那时候的——

我以为没有人知道——

我以为——

她不受控制地害怕起来,突然感觉整个房间内没有一块墙皮值得被依靠。


她在某一条走廊的尽头第一次见到她。却不知道那个人的姓名。

只记得她给自己唱歌。很清澈的童声,与隔壁病房撕心裂肺的叫声格格不入。

年少的水银灯并不愿意承认那是自己的母亲。看起来再成熟,她也不过是个小孩子。这种病带有一定的遗传性,因此她一度以为,这也是自己的处境。这样的家庭里孩子会产生怨恨也不是什么能去责备的,他们因为父母的原因不仅没有一个像其他孩子一样正常的童年,还要防范达摩克利斯之剑一般的遗传病,什么都不懂的年纪却要被逼品尝人情世故。

清醒的时候母亲会给水银灯讲一些她父亲的事。是个有钱人,据说工作很忙。于是水银灯暗自期盼某一天这个只存在于想象中的父亲会来接她,逃离这个疯狂的地方。

这几乎是她生活的唯一动力了。

精神病院里几乎没有和水银灯同龄的孩子,像这样迫不得已作为家属陪同的更是少数。她家里没钱,一个单亲妈妈,又有精神疾病,疯起来有时连自己的女儿都不认识。邻居看不过眼将她送来,带着死活都不肯去孤儿院的水银灯。

她至今记得那个院长看她们俩的眼神。怜悯,不屑,抱怨,七七八八什么都有,面对一个病人一个孩子,也不用刻意隐藏的。

有时其他病人的家属也会用奇怪的眼神看过来。水银灯尚且不知道如何还回去,却在一次次的过招后学会将心慢慢坚硬起来。

后来她成名,有人扒出了这段经历,在发布会上口无遮拦地问她童年经历对她作品的影响。水银灯淡然一笑,说我只能谢谢它们让我遇到了那个给我灵感的人。

那个人自己单独一间病房。

正常该玩洋娃娃的年纪,水银灯的活动也仅限于一幢有些阴沉的大楼。护士们对水银灯自己在走廊里穿来穿去的行为很是诟病,私下经常交谈说当初就应该直接送她去孤儿院,她那个爸爸估计连自己有这么个女儿都不知道。

水银灯依旧我行我素,直到她找到了一个唱歌很好听的女孩。她第一次见到水银灯时延续了自己古怪的幻想。

“你是天使吗?”

“大概吧。”

然后水银灯站在她的病房门口一动不动地看她。女孩让她赶紧进来,不要被护士发现。

她给水银灯讲她看见的东西,说这个地方的每个人都想杀死她,说她根本不想与那些医生说话,说她爸爸可能不是她的生父,虽然对她有求必应,但从来不来看她。

你还有爸爸,多好。水银灯想。但她没有打断对方断断续续的讲述。好久没人和她说这么多话了。

于是女孩接着讲下去。“我家人都不相信我看到的东西,但是我真的能看见天使。有时候走在街上就可以看到,可能是卖棉花糖的奶奶,也可能是看起来有点凶的叔叔,他们会打扮成人的样子来到这个世界。包括你,你也是。”

“我怎么不知道?”水银灯开口,喉咙有点干涩。

“那是因为你还没有遇到那个需要你守护的人。”女孩很认真地告诉她。

第一次见面以后,女孩邀请水银灯以后也来她这玩。

“我不让她们关门她们不敢关门的,万一门关上了,天使们就进不来了。”

第一次见面以后,水银灯觉得女孩没病。她只是有点怪,她想,比起那些歇斯底里的家伙,她正常得多。

“好。”

以后她再来倒是出了点状况,偶尔会有护士朝这边走来,女孩让她藏在窗帘后面。然后水银灯能听到她歇斯底里的叫声,还有摔盘子的声音。

“他们就觉得我应该是这样,”女孩后来和她解释说,“我偶尔会和他们好声好气地说话,我的主治医生就会告诉我爸爸,我的病有好转。下一次我再这样,他又会说还是有复发。我爸爸有一次生气了,医生被吓得不轻。”

水银灯看着女孩狡黠的目光不知道说什么好。

她想,自己可能想交个朋友吧。

最后一次拐到这个病房的时候水银灯并不知道这是最后一次。她让女孩给她唱歌,想着明天要问问她的名字。女孩唱歌很好听,应该配一个好听的名字,她想。

第二天水银灯见到了她父亲。

她走的时候,没有和女孩告别。

自然也没有听到女孩告诉她,她叫柿崎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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